杀气!   杀气漫天!   我却象是什么都没有感觉到,何必呢?不就是为了些许恩怨,或是些许钱财吗?我在江湖八年了,累了,倦了。自从上个月得罪了明月堡主李杨后,更坚定了我退出这些是非的决心。为此,我决定在今天做个了断。死在李杨手里,至少他还会给我口棺材。   李杨白衣如雪,长剑当胸。   我连拔刀的意思都没有了,怎么不是一死,围观的人已经轰天的叫了起来“拔刀!拔刀!”毕竟,敢和名动天下的明月堡主叫板的人是不多见的,尤其这个叫板的人是近年来风头最盛的刀客,又是在热闹无比的集市上。喊声如雷。   为什么要拔刀呢?我第一次拔刀是在几岁?我已经想不起来了。   李杨的声音似乎是从很远的方向来的“洪兄既然约了在下,想必是想做个了断,其实上月的事情我想洪兄或许有一些误会。如果洪兄看的起,不妨到舍下,咱们再做详谈如何?”   我摇了摇头。   杀气不是来自李杨。他也许真如江湖传言是一君子,也许上个月那个当街横行的那个胖子不是他的小舅子,可是这有什么关系呢?   杀气来自我的后方,越来越浓。   “好,那就领教洪兄的风雨快刀了”李杨说话时离我十尺,可是转眼那柄长剑已经来到了我的胸前   背后的杀气突然膨胀起来,一把斧头滑破空间,直斩我的头颅,与此同时,左侧看热闹的众人里面飞出了数十道乌光,箭一般直奔我的上半身。  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   我是李杨,做明月堡堡主是五年前的事了,那年我刚二十三岁,刚娶了小蝶。   可是现在————小蝶去了,为我在天鹰楼进攻时挡住了那本来致命的一枪,我虽然摧毁了天鹰楼,把明月堡的地位提到了很高的地步,可是小蝶不在了。这一切,对我,还有什么意义呢?听说真有神仙世界,也有鬼界,然而哪里是人界与它们的通道呢?   昨天,我梦到了小蝶,她说我们很快就可以在一起了,今天,我接到了洪非的战书,似乎是因为一个月前我们有过过节。我看过洪非的记录,比我大两岁,是富家子弟,十八岁自创风雨刀法。不爱名,不爱财,也许,也许他可以送我去见小蝶?   我和洪非面对面站在长街上,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选择在闹市进行决斗,为了让更多的人看到?为了扬名?没有这个必要啊,洪非成名还在我之前,那时我刚刚和小蝶相遇,记得听到洪非一把刀扫荡臭名昭著的江湖四鬼的消息的时候,我和小蝶正在江上泛舟,她第一次偎在我的怀中,柔声说:“不用急,有一天你肯定会成为比洪非还出名的侠客”,小蝶,说这话的时候,你可曾预料到有一天我会和洪非长街对峙吗?   我定下心来,问洪非我们之间可有误会,他不答,只是冷冷地看着我,奇怪的是我从他的眼中看不到任何敌意,有的似乎只是无尽的空虚。   周围的人很喧闹,他们叫嚷着,拥挤着,我忽然觉得这一切很可笑,于是我扬声“好,那就领教洪兄的风雨快刀了”然后出剑,我要尽快结束这一切。   我的剑快到他的胸前的时候,风声四起,从洪非背后和旁边飞出两条人影,一下杀手,一施暗器,奇怪的是此时洪非依旧不动,只是眼中那种神色更加浓烈了。   他不动,我却不能不动,我绝不允许有人以这种方法破坏我的战斗。   转眼间,我已跃到洪非的头顶,长剑一摆,已将击向他旁边的暗器拦住,剑花闪出,这些暗器斜飞,正击在另外一个偷袭者手持的斧头上,那人的腕力出乎我意料的强,斧头并没有被击落,而是颤抖了一下,依旧准确的向洪非的头颅斩去。但是我所做的只是收剑,落地,因为在一刹那,我已经看到洪非的手动了,他挥出了名镇天下的风雨快刀。 我是洪飞,李杨的身手果然非常出色,他的沉稳,准确都无愧于中原第一剑手的称号,看来选择他作为送我上路的人的确是个好的决定,所以我不能死在那些无名小辈手里。我拔刀,行云流水般向后一挥,收刀,转身,那个持斧子的偷袭者手里拿着光秃秃的斧柄,一脸的不能置信,而另一个偷袭者双手夹着那个斧头,鲜血从虎口流出。   “原来是山西三雄的两位”我冷冷的说:“我已经手下留情,快给我滚!”   持斧的汉子一咬牙:“我们山西三雄被你害的只剩下弟兄两个,反正也不想活了。”他扔掉无用的斧柄,伸手向腰间的匕首伸去,另一个汉子双手一抬,准备把斧头扔出,不过他们的动作因为我的动作而停止,我的刀已经架在前面的汉子的脖子上。   “我今天没有杀人的兴致,你们不是想我死吗?很简单,别打搅我和李杨的决斗就可以了”我收刀,转身面对李杨:“可以开始了”   李杨看了我一眼,摇头道:“我不能和你决斗”。   我的眼光如刀:“你怕了?”   “你旧伤未愈,不宜动手”   我哼了一声“好眼力,不过这并不影响我杀你”心中却不由一惊:他居然能从我挥刀的动作中发现我身上的伤,一种面对强敌的兴奋使我的眼神凌厉起来。   李杨静默了一下:“如果洪兄想专心决斗的话,选在这里是个错误”   “带路”   我们迅速离开了闹市,丝毫不理会后面人们的喧闹。   很快,我们下了官道,看方向是往城外的森林,我落后李杨一步之遥,无论他的速度是快是慢,在从一条小溪上跃过的时候,大概是用力猛了,胸口的伤痛顿时发作,我的身形一晃,忙提一口气,可是全身各处的伤口同时告急,我终于没有越过那条小溪,“扑通”一声,水花四溅。   我静静的站在没足的水中,心中的痛远远大于身上的痛,遇到姗姗的那天不也是在这样一条小溪旁吗?我们从相识到相爱只用了短短几天,我一生中从来没有那么爱过一个人,也以为我的流浪生涯就此结束了,然而,半月前的一天,她约我在一条小溪旁见面,说要给我一个惊喜,等我到达的时候,她打扮的如同一个新娘子,飞奔入我的怀抱,可是我拥她入怀的刹那,一阵剧痛从我的胸口传来,我惊讶的看着她“为什么?”“飞哥,半年前你杀的血刀杨明是我的父亲,家仇不得不报”我突然觉得姗姗神色不对,急忙松开拥抱她的手,后退半步,只见姗姗的胸口缓缓渗出血迹:“你用了双刃剑?”我顿时忘了自己的伤痛,急点她身上几处大穴,让她横躺在我的怀中“没用的,飞哥”她如水的眼睛充满了悲哀“我策划这次行动很久了,可是千算万算,我没想到我会真的爱上你,所以我在决定嫁给你的时候同时杀死你……”姗姗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,我拚起全力,把内力源源不断的输送过去,然而姗姗的生命在我的手中飞快的流逝:“姗姗,你怎么这么傻,你要杀我,只要一句话,我就把我的性命交给你”,泪水缓缓从她的眼中划落“可是没有你的日子,我怎么活?开始接触你的时候,我恨你,可是越了解你,我越爱你,可是哥哥们一直在逼我,这个仇恨看来只有以死来解决了”她挣扎着抬起手,轻抚了一下我的脸:“飞哥,让咱们来世再做夫妻”   手垂下,再没有任何动作……   我抱着姗姗渐渐发冷的身体,坐在原地,任胸口的血流,这一剑没有正中我的心脏,可是我的心依旧在淌血。   姗姗的两个哥哥带了十几个帮手出现了,他们一见面就出手,我根本连闪避的心都没有,可是其中有的兵器竟然向姗姗的身体咂来,我挥刀逼退他们:“你们只要答应我一个要求,就是把我和姗姗葬在一起,我就任你们处置”   没有想到姗姗的哥哥居然狂笑:“做梦!姗姗,她不过是老爸的养女,只不过她自己不知道罢了,我本来是想收她做小,这个婊子居然……”   我的刀在他说出别的侮辱姗姗的话之前插入了他的胸口:“你这个畜生!!!”   我开始拼命,血光满天,终于,只有我一个人站立的时候,整条小溪已经被鲜血染红了。   我也不知道收了多少伤,我不在乎,我想死,可是我很小的时候就承诺过母亲,无论到什么困难的地步都不轻生,所以,我要借别人的手来结束我的生命,所以,我找到了李杨。   李杨听见我入水的声音,停住身形,转过头看着我。   我拔出刀:“就在此地吧” 我是李杨,我看着面前这位扬名天下的刀客,他的呼吸明显是因为内伤而紊乱,他的眼神透出的悲哀是那么浓,然而,洪飞握刀的手却是异常稳定。他摆了一个架势:“就在此地吧。”   “洪兄,我本意是带你去明月堡聊伤,然后做公平决斗”   “现在也很公平,我身上的伤能让我的刀法更狠,你心里的伤却让你的剑法软弱,所以你要是因为我的伤而掉以轻心,先倒下会是你”   我心里的伤?他居然感觉的到?一刹那间一种巨大的熟悉的悲哀从心底拥来,我的眼神一定出卖了我,洪飞大喝一声:“你败了!”风雨快刀以惊人的速度劈空而来。   我没有后退,也没有闪避,而是拔剑,还击。洪飞的确是高手,先以语言动我心,再以雷厉风行的招式压迫我,我要是退却,不仅气势上会被他压倒,而且先手一失,真可能会输掉全局。第一招就逼我全力出手的对手我还是成名后第一次遇到!。   当!刀剑相击,我只觉虎口一热,右臂发麻,我还是没有退,前进的同时,剑交左手,只插洪飞的咽喉。   “好!”洪飞大喝一声,居然不理会我那一剑,挥刀斩来,竟是同归于尽的招数。   我双足用力,冲天而起,闪过这凶险的一刀,正要从空中来个猛袭的时候,洪飞也飞速跃起,风雨狂刀裹住了我的身形。   当!当!当!当!当!当!   我们落回小溪中,水花与血花四溅,一切归于沉寂的时候,我的剑指在他的胸口,洪飞的刀同时架在了我的脖子上。   刀的凉意刺激者我的神经,我却不敢眨眼睛,只是死死的盯住洪飞的双眼,试图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他的下一步动作。   天地间似乎只剩下风声,水声,呼吸声,和我们伤口的血流入小溪的嘀嗒声。